进来整理电脑,角落的文件夹里发现堂叔遗作一册,乃其平生所思之结晶。
先生一生躬耕教坛,渡人无数,亦以文字为友,以散文为心迹,记录岁月清浅、人生深味。
斯人已逝,墨迹犹温,字里行间仍见其睿智之思、乡土之恋。
此集由先生胞弟悉心整理,一页一句,皆是对兄长最深切的怀念。
如今我将这些篇章分批刊载于家乡论坛,非为求名,亦非为博誉,惟愿与乡邻分享那段属于他的时光。
这些文字,或忆旧时风物,或抒人生闲情,或叹岁月流转。平淡中见真淳,细微处显深情!
望读者诸君能于忙碌生活之余,暂歇步履,读几行来自旧日乡贤的浅语深心。若其中某一节能惹您会心一笑,便已是这些文字最好的归宿。
谨以此系列连载,纪念一位普通的教师,一个诚挚的写作者...
《我思故我在---过年琐忆》
小时候,常听母亲说:“有钱常是节,无钱节节闲”。但是,春节作为中华民族传统的节日,即使寻常百姓家,也是一点都不含糊的。辛劳了一年的百姓人家,总希望过一个干净年、团圆年、平安年、吉祥年。 我家祖祖辈辈是农民,关于普通农民家庭“过年”的记忆,依旧是那么的清晰。 一、苦涩歌谣唱新年 有关“过年”的歌谣全国各地有许多。比如: “小孩小孩你别馋,过了腊八就是年。 腊八粥过几天,漓漓拉拉二十三。 二十三,糖瓜粘,二十四,扫房子, 二十五,做豆腐,二十六,去割肉, 二十七,宰年鸡,二十八,把面发, 二十九,蒸馒头,三十晚上熬一宿,大年初一扭一扭!” 春晚主持人也说过许多有关“过年”的歌谣。 但是,在我的记忆里,过年的“歌谣”却是非常的苦涩。 记得最清楚的歌谣是: “人少好过年,人多好种田。” “今年盼望来年好,来年还是破棉袄。” “新老大、旧老二,补补纳纳把老三。” …… 这些歌谣不知道流传了多少年,已经无法考证。在那时世艰难、经济贫困、物质匮乏的年代里,一代又一代的农民身穿破旧的棉袄,唱着苦涩的歌谣过年…… 二、腊月里来做新衣 过年的时候,作为父母总要想办法给子女做一套或一件新衣裳,哪怕是一双新鞋,这样心里才能过得去。我的父母生育了我们三个“公鸡猴子”,正好应了那句歌谣:“新老大、旧老二,补补纳纳把老三。” 我小时候学习成绩很好,又因为是家里的老大,父母很是偏爱我。一般情况下,每年过年的时候,我总能有一件新衣裳。那时候不可能有成品衣,都是到供销社卖布匹的柜台上,量几尺布,找个裁缝做,每年腊月,手艺好的裁缝店生意都很忙。母亲是个要面子的人,衣料和裁缝都要选稍微好一点的。我记得有一年,母亲给我做了一套灯芯绒的衣服,在我们生产队里就算很稀奇的啦。 离沈堡村向西四里路是朱堆村,那里有供销社,供销社的桥头有一户人家,夫妻两个做裁缝,手艺好,生意忙,我们过年的新衣都在那里做。母亲一站到他家的店门口,他们就认识了,“给儿子做衣服呀,进来看看,什么衣料?”说着,就给我量身材、画线、裁剪,母亲就把多余的拙布、边角料带回来给我们做新鞋帮、做鞋底。 到了大年初一,我穿着新衣裳,得意洋洋的,和一大帮伙伴比试着谁的衣服好看,然后走街串户去拜年,嘴里不停的说“恭喜发财”,新衣裳的口袋里不停的灌着葵花、花生、糖果,灌满了往回送,然后再奔跑出去,一趟一趟的、屁颠屁颠的……不知道有多欢! 三、除夕夜晚包“大圆” 从我记事起,我的父亲每逢过年都包“大圆子”,这在我们那个村庄也是一种习俗吧,因为“大圆子”象征着“大团圆”、“大圆满”。 “大圆子”主要的原料是糯米面。 每年腊月二十四以后,家家户户都在忙着“舂糯米”,那时,没有粉碎面粉的机械,只有靠人工“舂碓”,“舂碓”的设备现在农村已经基本上看不到了,我在游览周庄的时候看到过这样的陈列展品。听父亲讲,“舂碓”舂出来的糯米面比机器打的面还要黏,还要宣,还要香。 “舂糯米”的工序其实也很简单,先把糯米放水里浸泡10几个小时,然后从水里捞起来,淋干,放进“碓臼碗”里一脚一脚的舂。男人一般在后面用脚踩,女人在前面搅拌,筛面。 因为一个村庄没有几处舂米的设备,所以,舂糯米是非常忙碌而热闹的。一户户的轮流、排班,一点也不乱。下一户一般都帮助上一户。没有排上的,在旁边等候,女人们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和笑话,手里面在纳着鞋底,一大屋子的人,热热闹闹,其乐融融。 “粗工换细工,拙婆娘换碓舂。”有些女人不会纳鞋底、不会出鞋样,怎么办呢?有办法:拙婆娘给巧婆娘“舂碓”,巧婆娘就帮拙婆娘做鞋啦。 古老的设备、热闹的场面、香香的面粉、浓浓的乡情,嘻嘻! 到了除夕夜,吃了年夜饭、喝了守岁酒,看不到春晚。父亲卷起衣袖,开始忙碌起来,和面、纤面(纤,读“拉纤”的纤),父亲脸上出汗了,就把棉衣一甩,不停的揉、不停的纤。母亲在锅台上炒芝麻,然后用竹筒做的量米的“升子”作为碾子,把炒熟的芝麻碾成碎末,加上红糖拌起来,包在“大圆子”的里面,作为“夹心”。小时候,我常常在一旁帮忙。我包的圆子不合缝,我就问父亲说:“我包的圆子怎么不闭眼?”父亲用带面的白手,狠狠的给了我一个“糖毛栗子”:“过年了,不许瞎说,人死了才闭眼呢,不吉利。”我连忙憨憨的笑道:“童言无忌,童言无忌。” 包好的“大圆子”,一个一个放在洗干净的筛子上,再搓一些小圆子,放在淘箩里,这样,大年初一就吃到了香喷喷的圆子了。 我问过父亲,为什么要在除夕夜包大圆子,而不在初一早上包呢,父亲回答,新年第一天不着兴“弄成一个大白手”。所以,初一到初五,我们家一般不再包大圆子,都是在除夕包好。如果遇到暖天,圆子就有一点“痴”了,下到锅里,就有可能变成红色或橙色,父亲就美其名曰“金圆子”。 四、正月初五接财神 一到正月初五零时过后,村庄就到处响起接财神的鞭炮声。 父亲会叫醒我这个家里的老大,和他一道接财神,父亲其用意是大概要把财神从他一代接到我们下一代吧,我帮着父亲,在“老爷柜”前点燃香和蜡烛,父子两代人一起磕头作揖,然后就走出门外放鞭炮,放完鞭炮继续上床睡觉,此后,大门就不再关上,父亲说,好让财神爷进门来。 有一年,父亲关照我接财神,可是,我睡着了,没有完成任务,父亲骂我,我犟嘴说,“闷声大发财”,父亲气得没有话说。 年年接财神,只求心平衡,财神可来否,未见发财人。 欲说过年话头难休, 苦难时世不堪回首。 时代车轮滚滚向前, 春节习俗年年变奏。 盼望论坛春节聚会, 邮人人家再添新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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