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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没有回学校看银杏的啊?最近火的很。”
校友群里,这条信息像一粒石子,投进小河,荡开一片滞后的涟漪。后面跟着的照片里,那棵245岁的银杏金黄璀璨,楼上、树下人头攒动,与我记忆中那个由我们独占的、铺满落叶的寂静院落,已是两个世界。 这才后知后觉地,在百度与抖音的搜索框里,拼凑出它“美”的全貌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被告知自家后院的旧井是某朝古迹,童年坐过的丑石头成了打卡圣地。我们曾在同一片狭窄天空下争抢同一个篮筐,用同一棵树的落叶打过仗,却要在多年后,借由陌生人的镜头与惊叹,才集体确认:我们日日相对的平凡,已在时光的滤镜下,成了他人追寻的风景。 这是一种“滞后的美”。美在发生时浑然不觉,只当是青春的背景板;美在需要岁月发酵、需要焦距拉伸,需要一群不再拥有它的人隔空指认,才能最终显影。 十几年前,老东站门口的广告语硕大醒目:“腰缠十万贯,骑鹤下扬州!”今天,扬州的邀请变得更雅致:“烟花三月下扬州,今朝更爱广陵秋。”这句印在文旅手册上的诗,对他人是期许,对我,却是一把钥匙。它轻轻一转,便打开了苏唱街1号那扇斑驳的铁门,放出了一整个呼啸而过的青春。 我的母校天海,就长在扬州这条最有“戏”的街上。它02年建校,而我,是07级的学生。关于扬州,这些年码过不少字,但每个年龄段,回望的视角都不同。 那时,不懂什么叫“梨园总局”,只记得隔壁杂货铺收音机里,偶尔飘出咿咿呀呀的唱腔,与我们篮球“打铁”时的“砰砰”声奇妙地混合。校园很小,小得像一枚被精心珍藏的书签,夹在扬州这部厚重的线装书里。 它的“网红”潜质,我们浑然不觉。只觉得那棵立在校园里的银杏,美得让人心慌。秋天,金黄的叶子落满我们奔跑的小操场。那会儿没有单反,留不住那片汹涌的金色。于是,我多次在机2班的门口,摊开素描本,用铅笔小心地描摹:画它苍劲的枝干,画阳光在叶隙间破碎的光斑,画树下那个永远在等我们“接波”的孤单篮筐。 如今,苏唱街1号改造了,要成为真正的“梨园剧场”。那棵银杏被更好地保护起来,将成为无数游客相机里的风景。真好啊。 欢迎你来扬州,在任何季节。你可以循着导航,找到新生的苏唱街1号,记住,在丁家湾下车更方便!然后,看一场戏,拍下那棵穿越时光的树。也请你稍稍驻足,听听风里的声音——那里或许还混着当年篮球的回响、铅笔的沙沙,和一群少年毫无顾忌的大笑。 这里是一个正在变美的打卡点,也是一段永远鲜活的青春。它最美的样子,不仅在风景里,也在我们这些“过来人”的心里。 有些美,注定要滞后许多年,才抵达它该去的人心里。 而我们,在那一刻,同时接收到了这份来自过去的、温柔的 “到货通知”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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